月冷千山

练笔和废话
bg bl gl 都吃

丽天 (三日月乙女向)上

三日月是非常想写的人物

乙女向

不修仙了有空再修文(预计上中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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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第十个……马上,马上就到了。

终于到了第十一个路灯,那是一盏上了年岁的路灯,六月晚上散发着昏黄的光,茧扶着已经脱落了油漆的灯杆,它上面已经满布铁锈,茧能够感受到它粗糙的质感,这让她有一点安全感,她想起坐在前排的福岛描述自己父亲的手掌。比树皮还粗糙。她这样夸张的说道,并拒绝父亲摸自己涂了化妆品的脸蛋。

莲实茧是个“父不详”,这是她在低头走过的不认识的邻居们时在他们嘴里听到的词汇。茧从来没见过父亲,她的姓氏来自母亲。从出生起,母亲就没向她描述过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叫什么,住在哪里,自然也不知道父亲的手掌到底是不是真的粗糙的像是树皮。福岛这么说的时候她很羡慕,她尝试过去触摸学校里的几棵桂树,想象过父亲的手掌,可惜结果总是失望,因为树皮不可能去抚摸她的脸,更不会像人一样散发出温度。

而这个离家最近的路灯,却能让茧想起福岛的形容,她住在破败的旧城区,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自己住所的房东一样老,一样怪异,一样让人心生恐惧。回来的路上会经过一条荒凉又幽长小路,所有的路灯都因为年久失修坏掉了,到达她所居住的楼的楼下需要经过十一盏路灯,只有最后一盏路灯是亮着的,虽然它对任何人都爱答不理般孤高的发着微弱的光,但是在茧心里,它这一点光芒却是她跑过所有黑暗的鬼蜮唯一的勇气来源。它那一点也称不上明亮的光让茧感到温暖。

茧吞吞的拉了拉书包的肩带,从书包里拿出家里的钥匙。走向黑黢黢的楼道口,在进入到那个黑暗的世界中前,她又回头看了看那盏灯,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向里面跑。她的目标是五楼,空旷黑暗的楼道里只能听见她蹬蹬蹬的脚步声,茧沿着楼梯左侧向上跑,她年纪太小,迈步子小,要小心摔倒,不然会流血。她能听见自己书包中文具书本互相撞击的声音以及自己剧烈的喘息声,还有狂躁不安的心跳。

终于到了五楼,她将紧攥了一路的钥匙拿出来想要去插进锁眼儿,可是不知道因为手出汗太滑还是狂奔消耗了太多的力气,她竟然怎么也开不开门。在这踌躇之间,茧的恐惧被无限制的放大,甚至想象那黑暗中的鬼影已经站在身后,无数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她几乎要哭出声。

“咔”终于一声清脆的响声,门开了。茧快速的钻进门去,重重的关上了门的同时,她摸索着打开了玄关的小灯。终于安全了,她想。

茧倚着门休息了一阵,她收好钥匙,借着玄关的灯光打开了客厅的灯。不出意外的,家里没人。她猜测母亲又不知道去哪一个男朋友家里住了。从前母亲总愿意带不认识的男人回家过夜,他们睡在主卧室,茧睡在对面的房间。后来有一次茧夜半起来上厕所听到自己的门正被人正被人撞,她马上反应过来那不是母亲。茧在黑夜中呆愣住了,那种恐惧和不安让她感觉周围全是狰狞的鬼影和鬼怪,它们在她耳边怪笑或者嘶吼,像是要将她吞没,将她拖到另一个世界去。终于在那门快要被撞开的时候,茧大声的呼喊着母亲,她尖利的声音像是一把小刀,切割着黑暗,能让梦中人痛醒。

她终于在崩溃的边缘听到母亲的声音,她像一头狮子一样和那男人扭打起来。撕咬的声音,女人的怒骂,男人的吼声,家具和玻璃器皿撞击破碎的声音,还有她在门后止不住的眼泪,都成了茧在也不愿意想起来的回忆。后半夜,那男人甩门而去,母亲轻轻的敲了敲她的门,茧没有出声。她呆呆的坐在地上,月亮从密集的云层中挣脱了出来,又大又圆,它的光辉那么明亮,从只拉了一般窗帘的窗户中照过来,像是霜一样洁白,又像雪一样冰凉。她已经不再流泪了,只感觉到又困又累,身下冰冷一片,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尿了裤子。

这窘态在这明亮如水的月光下是如此清晰,强烈的羞耻感和恐惧感混合在一起,她隔着门向那人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当时到底想要向母亲寻求什么答案,后来自己再回想竟也想不起来。但那月亮端丽冰冷的姿容她却永远忘不了,明月丽天,万古不变。多么纯洁多么冰冷,多么美丽多么遥远。而且,这美丽是多么永恒,是的,相较于人类的渺小与脆弱,那种惊心动魄的永恒的美。它用这肮脏的人世刀锋将这残酷的美深深地刻进她破碎的心。

这一年,她九岁。

那晚之后,母亲再不带任何男人回家,只是她也逐渐很少回家,莲实茧开始学着自己生活。只是她变得很怕黑,非常非常怕,每次无光的黑暗都让她想起那惊恐的夜。晚上回家,茧会开着电视睡觉,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安心。有的时候,挤在客厅破旧的沙发上半醒半睡间听到电视节目中的欢声笑语她会抱着枕头哭,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会痛,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对着镜子笑不出来,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孩子的世界会这么痛苦。

也许长大了会好一些,电视里的大人好像都很高兴的样子。电视不会骗小孩子,她想,毕竟电视教会了她用热水泡面。这样的面吃起来竟然滑溜溜的特别好吃。

偶尔有睡不着的夜晚,伴随着电视机嘈杂的声响,她会在窗台边看月亮。无论圆满还是残缺,这清秀的月在她心底正如一抹优雅的幻影般遮蔽了她对美的一切想象。她缺乏对触手可及的一切事物和人的美的感知,她觉得他们相较于严整有序的月的美,是那么的粗糙与随意,简直像是商场里的塑料花。同年龄的女孩子会觉得她奇怪,但她不太在意,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在独自生活的几年里,她觉得自己除了黑暗逐渐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了。

十月末的下午,茧像往常一样从学校回家。北半球在进入冬半年之后,每天日光流失较温度更甚。到了下午的时候,这情况变得更剧烈,白昼像是被夜幕鲸吞,连着热度也一同蚕食。她觉得非常冷,小腹也一阵阵绞痛。她只想赶快回到家中,裹在被子中,或者喝点热水。而当她撑着虚弱疲倦的身体跑到第十一个路灯下时,却发现那里站着个人。

说是人其实也不太准确。茧觉得他不像人,他像是什么精怪,或者什么神仙。他撑着一把竹骨伞,艳红的伞面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模糊而不刺眼的初升太阳,他本人则穿着明显不是今人会穿的衣服,像是时代剧中的狩衣,深蓝的像是夜空,点缀着金黄色的月的纹样和流苏,腰间挎着刀,而他的姿容,在这破败的景象中,在这近乎无光的傍晚,竟如同一轮明月般,熠熠生辉,她忍不住驻足向他望去。他毫无局促之姿,像是意识到她的打探,竟然轻轻向她笑了。

终于,她可以确认他不是人类。这笑容太超凡脱俗,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深沉的黑夜里,明月丽天的景象,在苍茫又困苦的人世间濯洗而出的唯一的月亮,明亮金黄,垂丝万缕的月芒,荡涤万物,滋润万物。多美,多高,无限接近于神。她那恣意的,可笑的关于美的想象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它在凡世的化身。一种从未有过的狂热的喜悦贯穿了全身,在这种奇异的幸福感中,她昏了过去。

在梦中,她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光茧中,它飘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她能感受到冷,于是加倍的蜷缩在这唯一的光源中。但慢慢的柔和的光芒缠绕着她,它们在这黑暗中如同一群翩跹的白鸽,它们与她嬉戏,引导着她向着更明亮的所在走去。她赤着脚,能感受到冰凉又湿润的触感。

走出这光茧,她终于见到广阔的黑暗,但她却没有恐惧,这无边的黑暗像宇宙般宁静。一弯金黄的月亮的高悬于天,月亮上流淌着灿烂美丽的光河,这河水跌入黑暗,不断汇聚形成一条闪烁着银光的尘世的河,流水淙淙。这人间的光河正在她脚下,流过她,流向深沉的黑暗,它细长细长,像是一条光芒织就的锦带。

茧,沿着这河流不断逆流而上,终于在那月亮倾泻流浆的水潭中,他们相遇了。天上月与水里月,清晰而明亮。她伸出双臂去拥抱着水中的月亮,那天上月的光流如春雨般沐浴着她,她只感觉温暖又亲切,而那水中的影子第一次出现摇晃,它在水中婆娑着破碎,又形成这月亮的第三个面貌——是个年轻男子影像,他双目中藏着月亮。

她惊醒了,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裹着被子,床边亮着一盏小灯。小腹的绞痛像是轻了不少。她意识尚不清明,觉得自己根本没见过什么路灯下的青年,只当是做梦。茧拉开床旁边的窗帘,已是纯然的黑暗,天空像黑洞般吸收所有的光——月晦日。真是怪异,在月晦日,梦到了月神吗?

她想退回床上,却感到腿间的热流。茧下意识的摸了裤子,她抬起手看,朦胧的灯光中,只见一片鲜艳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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